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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购买的游戏属于玩家还是厂商”在游戏圈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每次提起玩家们总是群情激奋，而厂商们却是含糊其辞，试图将模糊策略贯彻到底。

这背后的原因不言而喻，游戏的归属权不仅是玩家的意气之争，而是牵扯到一系列游戏厂商与消费者的权责划分，以往这些内容主要写在厂商单方面制定的用户协议中，其中难免有厂商会为了追逐利润、规避风险而设置一些玩家眼中的“霸王条款”。

玩家购买的是游戏还是使用许可，玩家的账号能否自己全权处置，关服时消费者应该得到怎样的补偿……这些之前一直是由厂商自己把握的模糊地带。

如今，这个模糊空间在法律意义上受到了严重挤压，随着即将落地的加州新法走入听证会阶段，2027年1月1日以后，网游有可能得“依法关服”了。

一

注：本文中涉及到的法案内容为个人翻译，有专业需求的业内人士还请对照文章末尾的英文原文。

在我们介绍该法案的内容之前，有必要明确一下它的生效范围。虽然它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州法案，但由于加州是全球游戏产业中心，SIE、动视暴雪、EA、拳头等众多头部游戏公司的总部都在这里；其他厂商们也不可能放弃加州市场或者专门出个“加州特供版”，因此加州法案有着比州界更广泛的约束力，最终全球厂商都可能会被卷入其中，包括近年来出海大潮下的国内厂商也概莫能外。

游戏圈鼎鼎大名的圣莫妮卡就是加州的一个沿海城市

举例而言，先前总部在华盛顿州的Valve将Steam用户协议中购买游戏的表述修改为购买游戏访问许可，同样是因为加州法案的影响。

顺便一提，这种现象并不只限于游戏行业，在消费者权益、环境保护等其他领域监管加码的新法案落地时，加州的立法同样具有一定的导向作用，后续很可能会被其他州采纳或者在联邦层面铺开，学术界有人称这种现象为“加利福尼亚效应”。

当我们把视线转回到法案的内容本身。经过几次修订之后，由加州议员Chris Ward于今年2月提出的《保护我们的游戏（Protect our Games Act）》法案已经于4月16日在听证会上进行讨论，并以10票赞成、4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该法案，未来将交由司法委员会继续审议。

就当前加利福尼亚州立法信息网上公布的内容来看（最后修订于4月6日），这则新法主要规定了游戏关服时的流程，以及厂商必须履行的告知和补偿义务：

数字游戏运营商应在关服60天前公布关服的具体日期，分别在运营网站和游戏中通知消费者关服后不再提供的所有服务和功能，以及可能引发的一切安全风险，并且告知消费者如何继续使用已经购买的数字游戏，或提供全额退款。

自数字游戏运营商停止提供维持正常使用所需的服务之日起，运营商应向消费者提供以下一项或多项服务，包括向消费者提供可以独立于运营商控制和服务使用的数字游戏版本、补丁或更新，或进行消费者购买数字游戏时支付价格的全额退款。

自数字游戏运营商停止提供维持正常使用所需的服务之日起，运营商不得销售、租赁或以其他形式分发任何无法独立于其服务正常使用的游戏版本。

此外，该法案还规定了三条豁免规则。其一是只在订阅期内提供访问的服务；其二是免费游戏；其三是购买后可以永久离线下载，访问权无法被撤销的游戏。

虽然具体的法条中还有许多艰深晦涩的定义和专业术语，但法案当前的内容不难看出，中国厂商十几年前发扬光大的游戏免费+微交易的商业模式成功逃过一劫，甚至可能成为某些特定品类中的“版本答案”。

当然，面对这样的结果，同样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二

众所周知，由于国情的不同，免费游戏在欧美网游中的市场占有率并没有我国那么夸张，所谓的实时服务型游戏（GAAS）中，诸如《绝地潜兵2》《ARC Riders》这样的“买断制网游”仍然有相当的市场规模，它们既需要购买才能游玩，同时也会通过微交易持续变现，如果新法案落地，首当其冲的就是它们。

由于它既能在上线后以数十美元的售价能够快速回收成本，也具备长线营收能力，许多高成本的实时服务型游戏都采用了这种商业模式。但在加州新法的规则下，这类游戏未来很可能像《PUBG》《守望先锋》那样，在回收大部分研发成本后改为免费游戏运营，以避免关服时的政策风险和额外成本。

因为以当前的市场环境而言，加州新法所提出的关服后提供离线版本、补丁，或全额退款这一要求并不适应那些以PVP为核心玩法的网游，这也是反对这一法案的ESA（娱乐软件协会）提出的主要论点。

对美国游戏行业有所了解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个ESA就是负责进行ESRB游戏评级的机构，而它认为该法案对于游戏关服后“正常使用”的定义不现实，并且忽略的网络游戏有自己的生命周期，其提供的在线服务也会自然过时的技术现实，并建议该法案与《数字千年版权法（DMCA）》保持一致，将网游的在线多人功能纳入豁免条款，以免与联邦法案冲突。

或许PVE为主的网游尚且有条件推出离线版本或更新补丁，但PVP网游在官方关服后基本没有让玩家正常游戏的可能，如果ESA不能说服加州法院将之加入豁免条款，那么这类网游或许只剩下免费化转型这一条路可走。

对于索尼、动视暴雪等重视实时服务型游戏的大厂来说，免费化转型将进一步推高新项目回收成本的周期和难度，已经习惯了欧美市场水温的国外大厂，要么选择像国内厂商那样以3A级投入来赌一个网游爆款；要么放下自尊降低研发成本，去追求不那么亮眼却风险更可控的“平庸之作”。

对实时服务型游戏营收数据的过高期待，也是《星鸣特工》投资暴雷的原因之一

当然，即便厂商们不去刻意钻营具体法律条文之中的漏洞，《保护我们的游戏》法案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仍然需要回答现实抛出的复杂问题。比如先前提到过的《PUBG》《守望先锋》这种上线时需要购买，后来转为免费游戏运营的游戏，是否符合法案规定的豁免条款；更进一步说，如果网游在关服前宣布转型为免费游戏，能否就此绕过该法案的限制？

再比如像《使命召唤》《战地》系列这样兼具单人和多人玩法的游戏，关服时又该如何认定。尤其近几代《使命召唤》的单人模式已经被边缘化，其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多人游戏部分，动视如果直接拍拍屁股关服走人，只剩个“添头”的《使命召唤》还能否算“正常使用”。

要想弄清楚这些问题，可能真得等时间给我们答案，毕竟立法部门点头不代表法条能落地，还要经过政府、厂商和消费者各方进行充分博弈，才能得到具备执行力的游戏规则。

除了网游之外，新法案对于单机游戏和独立游戏的影响并不大。除了那些在反破解上相对严苛，要求游玩时全程联网的单机游戏之外，单机游戏大多都符合豁免条件，即便是使用D加密的游戏仍然可以离线游玩。

反直觉的一点是，虽然也具有联机要素，但是诸如《PEAK》《致命公司》等Steam平台的合作向独立游戏实际上受这条法案的影响并不大。因为这些独立游戏往往用的是Steam提供的官方接口和服务器，并且这些费用已经包括在Steam的30%抽成中，开发者无需为此额外付费。所以除非Steam整个平台卷钱跑路，这类独立游戏大多不会有“关服”的一天。

当然，如果你的游戏需要自己架设并维护服务器，那就另说了。

三

虽然国内这套“游戏免费，道具收费”的商业模式是在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并且经常被中国玩家所臧否，但站在今天这个时间点来看，国内外网游循着各自的发展脉络，却得到了一个殊途同归的结果。很难说这究竟是特定时代环境下的偶然，还是市场逻辑推导出来的必然。

当年国内对欧美游戏还抱有滤镜的时候，我们一度将国外大厂的3A大作奉为圭臬，而不齿于国内网游“只想着赚钱”；如今国外大厂重金押注实时服务型游戏、连年大规模裁员，被国外玩家怒喷“只想着赚钱”，国内厂商反倒开始卷内容、卷技术，甚至被老外推上神坛。

当然，虽然国内单机游戏的确没那么成熟，但欧美大厂在网游上似乎更拉胯一些。

看来，历史跟我们开了个玩笑。

加州《保护我们的游戏》法案（编号AB-1921）英文原文